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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奇,满口长沙腔的衡阳人。曾经下放湖南华容县,系原华容县篮球队(板凳?)主力队员。莫奇来此,是枫林过客的入网介绍人。没想到一发贴子,就“贴惊四座”,众网友大呼看得过瘾。莫奇的文笔出众,个头也高,1.84的身材让众多的男士感到惭愧,如同读过他的文章而为自己的笔拙惭愧一样。应广大网友的要求,将莫奇的文章收集到一起来,一阅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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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网2006年度知青专栏莫奇专栏 → 话说郭龙——朋友系列之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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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郭龙——朋友系列之二(散文)
莫奇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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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郭龙——朋友系列之二(散文)

  我和郭龙有缘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朋友圈里,郭龙属于那种见面无须寒暄、无须交往紧密、却时不时在心里念叨着的友人。无论年龄、阅历还是思想文化底蕴,他都堪称我的兄长。而使我敬重的,是他对诗歌艺术的执着热爱与追求。那是一种近乎入魔的殉道和宗教式的虔诚。

他是自由的歌者,一个浪漫的但诚挚的纯粹的诗人。郭龙的青少年时代是在文革“乱世”中度过的,他是最早从城镇被下放到乡村去的知识青年之一。命运的坎坷和生活的苦难不仅没有扼杀他的才情,相反成了他创作的动力。他漂泊江湖,浪迹红尘,在居无定所和饥寒动荡的生涯中,却以一种别样的情怀和清醒,感受着田园风光的静美和自在不羁的禅意。他干过开山撬石的苦力,做过临时代课的“孩子王”,还当过走村越县的绘“红海洋”和主席像的画师。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多少个孤灯只影的夜晚,当劳累了一天的同伴在工棚里鼾声如雷的时候,郭龙却在“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情境里读世界、读艺术、读人生。他广泛而深入地研习了中国古典及现当代文学和大写意的国画山水、花鸟,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五月的园子/已花繁叶满了/浓荫里却静无鸟喧”、“梧桐的叶儿依依地落/枫树的叶儿凄凄地红”和着任伯年、吴昌硕、黄宾虹的画册一起来读,从中吸取深厚的学养。“病黄色的灯光在宣纸上颤栗,我真的感受到了中国古典意境中的那种凄凉美丽”(郭龙:《谈诗的创造》)。
  几乎在同时,郭龙开始了现代诗的创作。他的灵感来自于大自然和对前人艺术精品的解读,对灵山秀水的感悟:“一种隐秘的机缘后面/暗淡眸子的/突然明亮”。这些诗作后来结集为《野葡萄的风》,七十年代末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在民间。著名诗评家、北京大学教授谢冕有这样一段话描述他当时读郭龙诗时的感觉:“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到了这个诗集。差不多是同时,我读到了顾城的《无名的小花》。要是说,我对中国新诗处于绝域而怀有再生的信心,应当承认,是这两个来不及认识的青年的手抄本给了我最初的新诗崛起和发展的启迪。”
  大凡熟悉当代文学史的人都知道,对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后中国朦胧诗的横空出世乃至轰动整个文坛,谢冕功不可没。正是他的大力推崇,一大批朦胧诗人迅速崛起,成为新诗发展的里程碑式的人物。在现今大学文科的教科书上,涉及那一时段的诗派及诗人,都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朦胧诗,提到顾城,但压根儿找不到郭龙的名字。
  同样的机遇反差出两位诗人不同的命运,为其扼腕的不仅有我们这些郭龙身边的朋友,还有对郭龙有着知遇之恩的谢冕教授,包括徐迟、冯至、卞之琳和同是衡阳人的老乡—洛夫等前辈诗人。二十多年来,这些诗坛宿斗通过郭龙的诗与之相识并结下深厚的忘年之谊。他们多次向国内和海外的一些知名刊物推荐过郭龙的诗。即使是近两年,谢冕和洛夫还分别向美国爱荷华大学写出推荐信介绍郭龙去作诗研究。可见现代诗的先行者们对后来人的拳拳之心,也从一个侧面看出郭龙的诗在他们心中的位置。然而,“也许我和徐迟同志的努力都不会成功,也许如此,但野葡萄它的微甜、微涩以及它的野性的价值却不会消失。”郭龙终究是值得欣慰的,虽然缪斯的金缕衣暂时在阴错阳差中与他擦肩而过。追寻因果,可能的答案在我看来有二:风格和性格。新诗自“五四”起探索到今天,多种流派潮起潮落,各领风骚三五年,朦胧诗、现代派之后,几经嬗变,现如今据说又是口水诗、下半身、垃圾派等等引领潮流了。新诗究竟向何处发展,自难一锤定音。我也不想在这里作什么理论上的探讨,只想说;传统是根基,是不能割舍的。新诗发展,还是要以根基为依托而加以创新的。以海外诗人洛夫为例,他从明朗到晦涩,又从晦涩返归明朗,最终还是把选择的天平从西方倾斜到了东方,在本民族固有的情感和意境中,吸取使他成就大器的营养。而郭龙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定位与实践的,与顾城相比,“郭龙有着深厚的中国古典象征主义文化和传统美学的修养,也借鉴了西方现代诗的观念与流动的不拘一格的韵律”,故“二者有不同,郭龙似乎和中国的传统更接近些”(谢冕语)。联想到当时的诗坛对传统整体性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极端化的反叛趋向,郭龙未能一道“火”起来,可说也在某种必然之中;离政治更远也是郭龙受到冷遇的原因之一吧。他的诗以田园牧歌为多,几乎很难找出类似顾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类在当时环境下能引发轰动效应的警句。而同样,诸如郭龙的“月亮自密叶间栖禽微启的目中/流出浅浅的诡秘的光”、“崎岖的,那条以木石翻转穿凿的小路在鸟声中消失”此类警句顾城也自然没有。至于性格的差异而导致两人命途的不同则也有可考可探之处。在郭龙的身上,浓郁地散发着唐人王维、晋人阮籍的洒脱气息,他天然地与田园风光气脉相连,不求闻达,心境冲淡,行为散逸,骨子里却透出一份另类的傲岸与沉郁。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写作。至于生时身后名,管他呢。

  1985年前后,我和郭龙有一段日子走得很近。至今我还记得和他第一次会面时的情景。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朋友引我到他家去。当时旧城还未改造,他住在一幢十分破旧的阁楼上,墙壁全部是木板的,到处是缝隙。进得门来,我第一眼看见他,赤膊,体健,声亮,全无一点书生气。我们三条汉子共着他家可能是唯一的一把大蒲扇,时空交错地神侃了整一下午。以后他经常到我家来,和一些文朋诗友一起,天南海北地聊文学,聊人生。熟悉后我发现郭龙底蕴深厚,思维敏捷,谈锋颇健,兼之感情丰富,是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
  他有些“侠”气 。恰如画梅大师管锄非赠他的联语:“蓬莱文章建安骨,燕南壮士吴门豪”。有次他和一位教授在长沙的一个市场上逛,见一汉子在当街殴打一个女人,直把那女人打得头破血流在地,还在拳打脚踢。教授不忍看不下去喊,郭龙,郭龙,你看!郭龙即上前制止。那人骂道:“我打自己的老婆关你鸟事。” 郭龙突然一纵身,一伸手,并说“就是关我的事。”那人不知怎的就坐到地上去了。要不是教授拉他快走,不准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还有点“古怪”。有一次他去买油,油以大玻璃瓶盛着,玻璃瓶颈上系着一根绳子,他提着走着突然绳子断了,玻璃瓶“砰”的一声地碎在地上,油流了一地。当时菜市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响声吸引过去。只见他不低头,不旁顾,也不留停,不惊不乍地径直前行;手中依然提着那截绳子......
郭龙惊人的记忆力在朋友圈中也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他来看我。说起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诗歌,他一口气给我背完艾青的《大堰河,我的褓姆》、田间的《给战斗者》等长诗,待到他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地把戴望舒的《我用残损的手掌》和冯至的《蚕马》背完时,病房里已经挨挨挤挤地站了好些人,医生,护士和忘了呻吟的病员等等。郭龙发现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见,忘记这是医院。听众里面有个大学中文系的教师,等郭龙走后问我他是做什么的,我告诉说是一位美术工作者,也是诗人。他连说怪不得背得一字不差呢。迟疑了一会又说,只是有点不通人情世故。我没有答他。我知道,郭龙不是不通,而是只要进入诗境则别的什么的他都会浑然失去知觉。
  那时郭龙所在的工场早不景气,他的生活一直很艰难。他和他爱人都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近十年间,我们各自为生计而奔忙,在社会这部机器里,生存的噪音越来越大,诗歌的声音日益微弱,彼此渐渐地就少了些往来。

  迄至去年到深圳,友人告诉我,说前些年郭龙曾经在那里逗留,前后在几家公司搞美术设计,当过办公室主任。后来到新华通讯社深圳支社做了一年,又回到本地做过几年文理大学的教师。她说,郭龙的知识面广没说的,但他的方向感绝对有问题。有次我约他到公司来,明明在电话里把楼号、房号都告诉了他,也在八楼上看见他在楼下路口来了,可等了一个小时他还没有上来,后来才知道他在操场里转了几十分钟圈竟然走回去了!旁边的朋友笑着插言:郭龙可能是想诗去了呢。
  回衡后,我找朋友打听到了他的电话号码,才得重新和他建立了联系。

  这些年他仍然在坚持着诗歌的创作。1987年12月台湾《创世纪》刊出22家大陆名诗人作品收入他的《野葡萄四首》,1992年他的《野葡萄的风》诗集正式出版,1993年他的《残月》、《静境》被收入英汉对照《中国新诗金库》,1998年他的《写意山水二幅》被收入《20世纪中国新诗分类鉴赏大系》辞典……他的诗仍然澄澈、奇诡、空灵,比如《箫 声》:“长满青苔的古树梢头飘下/ 断续的风/这一夜箫声使我头白/缠绵而又幽远地/缕缕牵肠挂肚的乡愁/如霜如满地相思如唤你不醒时入梦的溪水/来绕着手指旋转/那呼吸着山荫与岩石的隽永/将偌大的一圈黄金之月/浸成冰玉”。又如:

  写意山水二幅

  1 条幅
  寺钟
  有木叶跌落悬崖的那种飘逸
  深秋涧水初涨
  浅底依旧透着汉魏六朝散文中如许的参差与明静
  青石的板桥无霜
  却在出牧的羊蹄下感动了一分钟
  又消失了
  断云瑷瑷向远村的篱笆
  柴扉缥碧处
  一个提水著红衫的窈窕女子
  恰作了绝笔落款时压上的
            朱砂
            印章
  2 瀑 布
  悬崖上灯光敞开的门
  从那里滔滔传来
  另一世界对我们世界的遥远呼唤

  这几首都体现了他诗风的一贯特点。特别是《条幅》结尾,在一片青山绿水的遥望中,一个山野女子的红衣,恰到好处地作了那幅自然山水的朱砂印章,想想那色调,那构图,当真是奇丽精巧之极的一幅文字画。
  写诗之余,郭龙还作了一些诗学上的研究。比如《说臧克家为毛泽东〈雪〉词易字》,对臧改毛“原驰腊象”中的“腊”为“蜡”提出质疑,旁征博引,训诂、论据充分,乃至台北《文化世纪》头版头条转载。编者按云:“郭君国学修养深厚,诗作感情真挚,善用象征,意象别出心裁......有的是想象的繁星,既阔盛又邈远”;又如评论余光中、罗门、向明三位台湾诗人的同题诗《漂水花》一文:《穿上蟋蟀的衣裳》,淡江大学的《蓝星诗学》刊出后,香港《华人风采》等杂志即予转载之。最近他又完成了对英国现代诗人威廉·燕卜逊二战期间在南岳的学术活动及其重要诗作《南岳之秋》的考证和评述。
  值得一提的还有2001年间由郭龙撰写、由洛夫书写的《雁城第一长联》:

  雁阵凌虚 低南楚星云 挥垂起几多峥嵘逸致 蘅芷凝香 岳岚透翠 七十二峰曷首 观蔡侯漂素 子初运筹 茂叔栽莲 船山铸净 玉麟梅骨自嶙峋 更那堪农髯负笈 学府传薪 烈忠喋血荐轩辕 性灵中 代出人龙 行空天马     

  城梧岸绿 近东洲桃浪 抖擞来如许料峭春光 耒矶吐雪 蒸浦沉幽 数千百簇谁花 念岣嵝存碑 疏雨滋菡 烟池锁柳 古塔惊虹 石鼓籁声当闪灼 曾无减霭釉堆华 雾茶叠碧 醽醁呈馨飘鸟岛 禅静处 钟生地气 竞秀画图 

  媒体评价此联“意象鲜活灵动,用典贴切,文字精辟,气势磅礴,足以概括底蕴深厚的衡阳人文”,也算是诗人对生养他这片热土的一番报答之忱。长联后来由郭龙寄到现居加拿大著名诗人洛夫处,洛夫以其“诗魔”深厚的功力(曾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和对家乡衡阳历史人文的了解而赏析之,赞为大手笔,并欣然书写此联。期间,登报听取各界意见,相关领导和职能部门选定,考察悬挂此联的地点与位置,包括郭龙亲自监工制作,历时3年。
2004年10月16日,洛夫专程飞回家乡,进行雁城长联揭幕式,此联终得面世。郭龙作为主创者,我作为被邀请者,参加了当时盛会。这幅长联现悬挂于衡阳市雁峰公园登峰之进口处,为这个城市灿烂的文化景观又添一景。

 再会郭龙 ,看他的神态,听他的谈吐,我既感慨这些年来自己的怠惰,又由衷地为郭龙的坚持而欣慰。我想起英国诗人王尔德的话:“我们都生活在苦难之中,但总有人在仰望星空”;我又想起宋代词人柳永,潇潇洒洒地在民间做他的“白衣卿相”,当年和他一道进京奔功名去的几百人,个个后来都做了官,却个个都成了历史的大浪淘沙物,惟柳永科榜无名,但他的“浅斟低唱”却与世长存。如果说柳永的“淹留”处在市井在青楼,那么郭龙的情感归属则在新世纪永远的田园。他的澄澈来自绿荫掩映的溪涧,他的奇诡来自鬼斧神工的山崖,他的空灵来自旷野神秘的一缕清风,一片云,一柱袅袅飘向碧落的炊烟……

  只要还在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要还在写作创造,那么他的灵魂就将是欣悦的自在的,并且高贵。我想,这就是我的朋友郭龙吧,如今,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朋友系列之一链接:
http://www.ynzb.com/bbs/dispbbs.asp?boardID=88&ID=16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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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21 4: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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